
本文纯属作者脑洞产物,角色是虚构的、剧情是编的、设定是放飞的,和现实半毛钱关系没有比较好的证券公司,如有雷同 —— 那可太巧了!
二十八岁那年,我与我的高中老友迅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在整理旧书籍时,我偶然间翻出了一封早已过期的情书。
信上没有留下任何签名。
但那字迹却异常熟悉,仿佛近在咫尺。
那是我十八岁时暗恋的那个男孩的笔迹。
原来,当我对他心生情愫之时,他也在默默地关注着我。
还有五个月,我就步入29岁的门槛了。
我周围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我依旧孑然一身。
不久前,公司裁员,我也不幸丢了饭碗。
我妈得知后,让我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没想到她竟然忙着给我安排相亲,一天见三个,甚至遇到了高中的老同学。
他的名字是祁尧。
他长得挺帅,高中时很受女生欢迎。
我和他虽然同窗,但交流甚少,并不熟络。
我只知道,他以前心有所属,还谈过一段恋爱。
没想到,他也沦落到了相亲的地步。
他显然认出了我,气氛变得异常尴尬,我决定主动出击。
“好巧啊,你也来相亲?”
结果气氛更加尴尬了。
祁尧沉默了几秒钟,无奈地笑了笑。
“家里催得紧,没想到会遇见你。”
我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
然后,我们陷入了沉默。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实在受不了这尴尬,再次打破了沉默。
祁尧停顿了一下。
“徐乐桃,你相亲过几次了?”
“啊?”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我只要一有空就被拉来相亲,这周已经见了不下十个,真是烦透了。”
祁尧自言自语地说。
“今天不成就罢了,后面还有一大堆等着呢。”
“我想,你应该也差不多。”
想到前几天见过的那些人,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祁尧沉默了,静静地与我对视。
祁尧的眼睛深得像藏着星光,亮堂堂的,眼神又干净又纯粹,好像岁月压根没在他身上留下半分印记。
我攥着衣角,小声问他:“……所以说,你是想先跟我装成情侣,应付一下家里人是吗?”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慌,虽说心里大概猜着是这意思,但还是不敢确定。
他条件那么好,哪哪都拔尖,就算眼光挑,想找个合心意的对象也不该是难事啊。
祁尧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看了足足两秒钟,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节奏慢悠悠的。
就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不是。”
听到他否认,我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
说实话,装情侣这事儿也太尴尬了,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万一碰到以前的老同学,尤其是那些知道我高中时候那点小心思的,那场面简直不敢想,得多丢人。
我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心里的慌乱,平复下情绪。
结果刚端到嘴边,祁尧就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他说:“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结婚。”
我嘴里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我连连咳嗽,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祁尧却笑了,笑得还挺温和,随手递过来一张纸巾,看着特别友善。
看他那模样,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吓人,多让人意外。
我咳得胸口发闷,还是忍不住拔高声音问他:“你要和我结婚?!”
我压根没心思接他递来的纸巾,直接用手背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蹭得满脸都是水渍。
祁尧挑了挑眉,耸了耸肩,慢悠悠地把纸巾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没再递过来。
“老同学,至于这么激动吗?”他语气很平淡,“就是假结婚而已,不用这么大反应。”
“领个结婚证,就能把两边家里催婚的麻烦都解决了,时间这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一次次相亲上,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脑子里竟然也跟着动起了假结婚的念头。
起码这样一来,我妈就不会再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催婚了,能清静不少。
而且,结婚对象是祁尧,好像也不算太差……
我忍不住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祁尧也不躲闪,就那样坦然地回望着我,还冲我笑了笑。
我在心里琢磨了半天,觉得跟他假结婚这事儿,确实挺有诱惑力的,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我多问了一句。
“为什么偏偏选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祁尧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你?”
“真要找理由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些,“老同学之间知根知底,看着也顺眼,过了我这村,可就没我这店了,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再说了,我这几年,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在应付家里、应付相亲上了。”
不得不说,他这番话,还真有点打动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遇到过一个能让我心动的人,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喜欢上谁了。
这么看来,和祁尧假结婚,好像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得对,过了这村,说不定就真的没这店了。
就这么一念之间,我和祁尧,就闪电般地领了结婚证,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说起我们这场形式主义的婚姻,还有不少小波折。
一开始我们俩都没打算办婚礼,想着就领个证,随便跟家里人应付一下,省得麻烦。
可我妈死活不答应,说结婚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祁尧那边也说,他家里人也不同意就这么算了。
没办法,拗不过两边的老人,我们只好硬着头皮,办了一场简单的婚宴。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场看似走个过场的婚宴,竟然出了岔子。
我们俩本来就都是孤单了挺久的人,婚宴上难免要喝酒应酬,几杯酒下肚,脑子一热,就像干柴遇上了烈火,没控制住自己。
就这么一次,原本只是名义上的假夫妻,竟然变成了真夫妻。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就这一次,我竟然意外怀孕了。
从领证到怀孕,短短两个半月的时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快到我都来不及反应。
祁尧盯着桌子上那根显示着两条杠的验孕棒,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以为他傻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徐乐桃……”他的声音有点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我默默地低下头,手轻轻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我和祁尧坐在方形桌子的两端,那根小小的验孕棒,就安安静静地放在桌子中间,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上一次我们之间的气氛这么微妙、这么尴尬,还是一个月前,我们俩被家里人安排相亲的时候。
祁尧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紧张,还有些不确定。
我心里清楚,祁尧很聪明,长得又帅,人品也不错,十年过去了,他比高中时候更加成熟稳重,也更有魅力了……
而且我从小就喜欢孩子,现在这个孩子来了,我是真的不忍心放弃他。
在心里纠结了很久很久,反复权衡之后,我最终还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我抬起头,看着祁尧,语气很严肃:“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就算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就算这场婚姻是假的,我们也得为孩子创造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其实我这话也是在给他敲警钟,他高中的时候就很受女生欢迎,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我得提醒他,现在不一样了。
听到我这话,祁尧突然笑了,笑得还挺明显。
大概是觉得,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笑不太合适,他又赶紧压了压嘴角,故意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喂,徐乐桃,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说话爱绕弯子。”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笑意。
“我今年都二十九了,哪还有那个闲工夫到处留情,你想多了。”
被他当场点破心思,我脸上瞬间有点发烫,尴尬得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赶紧站起身,假装想去倒杯水,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水杯刚端到嘴边,祁尧就突然走了过来,伸手从我手里拿走了水杯。
他微微弯腰,往杯子里加了半杯热水,又用嘴唇轻轻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又递给我。
“都十二月了,天这么冷,喝冷水会肚子疼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水杯,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
我刚才根本没打算真的喝,就是随便倒了一点冷水,没注意温度。
我从小身体就弱,一喝冷水就会肚子疼,这个小毛病,我自己都快忘了……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只是巧合吗?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心里有数。”祁尧低下头,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很真诚。
“你放心,我说过会为孩子创造好的环境,就一定会做到,不会食言。”
我掩饰住心里的波动,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随口说道:“哦,随便你吧。”
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我妈给我发的消息,我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妈让我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好啊,”祁尧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下班之后,陪你一起回去。”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只好默认了。
其实我前几天投了几份简历,明天正好有一场面试,本来打算面试完就直接回我妈家,省去来回跑的麻烦。
要是祁尧不愿意去,我还能随便找个借口,跟我妈敷衍过去。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让他跟我一起去,虽说我们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还有了孩子,但说到底,这还是一场形式婚姻。
我总觉得,还是少点不必要的接触比较好,免得以后真的要离婚,牵扯太多,更麻烦。
可现在好了,我怀孕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想躲也躲不开了。
“对了,”祁尧又开口问我,“怀孕这事儿,你跟妈说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看我这表情,祁尧瞬间就明白了。
“那是明天去了当面说,还是我们今天提前给妈打个电话说一声?”他又问道。
我们俩靠得特别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飘过来,弄得我有点不自在。
我借着放水杯的机会,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才说道:“还是明天当面说吧。”
说完,我就匆匆转过身,想赶紧回房间,避开这种让我心慌的氛围。
大概是真的打算负起做丈夫、做爸爸的责任了,我走到哪儿,祁尧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祁尧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没干嘛啊,我第一次来你这儿,随便参观参观不行吗?”
我这才想起,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和祁尧结婚之后,就一直分居,他确实从来没来过。
“话说回来,”他又紧跟着凑上来,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我是不是应该搬过来住?或者你搬去我家住也行。”
“要不,我们找个保姆吧?专门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现在怀着孕,可得好好养着。”
“为了给宝宝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我觉得我们真的有必要住在一起,这样才像一家人。”
“我听人说,父母关系和谐,宝宝出生后才会长得漂亮、性格好。”
“嗯……我觉得咱们的孩子,可不能长得太丑,不然以后带出去,多丢我的人啊。”
“我跟你说啊,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也不会溺爱孩子,但是让我睁眼说瞎话,我可做不到,那太不道德了,有点挑战我的底线。”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见我一直不说话,又轻轻推了推我:“喂,徐乐桃,你倒是说话啊,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觉得——”
顿了顿,我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觉得你该闭嘴了!”
真是的,什么叫我们的孩子不能太丑,我的孩子,怎么可能长得丑!
虽说我现在怀着孕,身体不太方便,而且手头也还算宽裕,不缺那点钱。
但我还是按时去参加了明天的面试,因为这家公司我特别在意,要是这次放鸽子,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进去了,时间不等人。
我本来也没打算好好表现,就想着随便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就行。
我的人生准则一直都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就像我高中时的暗恋一样,我藏了六七年,从来没敢表白,就是怕被拒绝之后,连同学都做不成。
现在好了,我和祁尧都结婚了,还有了孩子,那段藏在心底的暗恋,也就此画上句号了。
面试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快十一点了,我走出公司大楼,看见楼下有家西餐厅,正好肚子也饿了,就推门走了进去,点了些吃的。
我坐在座位上,一边等菜,一边刷着手机,突然有人走到我面前,试探性地叫了我一声。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人,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就算多年没见,我也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是李耀齐,高中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后面,是个特别阳光的男生。
“徐乐桃?真的是你啊!”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还是和高中时一样,阳光又开朗。
他指了指我对面的空位,笑着问道:“这里有人吗?我这边没位置了,能不能拼个桌?”
再次见到老同学,我心里有点复杂,也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不介意,你坐吧。”
李耀齐连忙道了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很亲切:“好久没见了,你变化不大啊。”
“你也在这里工作吗?”他又随口问道。
“没有没有,”我赶紧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我就是路过这里,来参加个面试。”
“我就说嘛,”李耀齐笑了笑,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不过你真的和高中时差不多,就是头发变长了,以前你总爱扎个低马尾。”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我高中时马尾的长度,语气里满是回忆。
我想起高中的时候,为了方便学习,我确实总是扎着一个低马尾,简单又省事。
那时候李耀齐坐在我后面,特别爱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上课的时候,偶尔往后靠,马尾的发尾就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脸。
每次被弄醒,他也不生气,也不好好坐正,就那样趴在桌子上,偷偷把我的马尾编成一个特别土气的麻花辫。
等我发现,回头瞪他的时候,他就会挑起眉毛,一脸得意地看着我笑,样子特别欠揍。
想着想着,我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些尘封的高中回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李耀齐突然开口,问了我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我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前段时间听同学说,你这几年一直都是一个人,还以为你没谈恋爱……”他的话还没说完,服务员就端着我点的餐走了过来。
我正好饿得厉害,就借着吃东西的机会,避开了这个话题,先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意面。
等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抬起头,看着他,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你刚才说什么?你继续说。”
李耀齐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对了,”他又转移了话题,语气很热情,“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说不定我们以后能常见面,互相有个照应。”
我想起高中的时候,李耀齐家的条件很一般,算不上富裕,可看他现在的衣着打扮,一身名牌,应该是发展得很不错。
他高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很努力,能有现在的成就,也算是实至名归。
比起他来,我就普通多了,高中成绩一般,现在还成了失业人士,说起来还挺惭愧的。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有些自嘲:“我啊,目前还是无业游民,正在找工作呢。”
李耀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正在找工作。”
“不过正好,”他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们公司现在正好缺人,你要不要来试试?待遇还不错。”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秦诗吗?她现在也在我们公司工作,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诶,说曹操曹操到!”李耀齐突然指着我身后的方向,笑着说道。
我咽下嘴里的意面,心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门口那里,站着的果然是秦诗,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打扮得光彩照人,走到哪里都很惹眼。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秦诗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祁尧。
我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秦诗,可是祁尧之前的女朋友啊。
我一直以为,他们早就分道扬镳,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们竟然还能一起谈笑风生地走进西餐厅,看样子,关系依旧很亲密。
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找我假结婚?为什么要选择我?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委屈,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酸涩。
如今我已经和他领了结婚证,成了合法夫妻,还怀了他的孩子,想要轻易摆脱现在的现状,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我默默地收回目光,低下头,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面条,可心里却乱糟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一时冲动,答应了和祁尧假结婚。
“耀齐?”秦诗也看到了李耀齐,笑着走了过来,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大概是没认出我来。
“这是谁啊?”她拉着祁尧的手,笑着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挤出一丝笑容:“是我,徐乐桃。”
“哦!原来是乐桃啊!”秦诗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眼神里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暧昧,让人很不舒服。
她轻轻拉了拉祁尧的衣袖,笑着提议道:“真是太巧了,老同学重逢,不如我们一起聚聚吧?正好我们两对,也热闹一点。”
祁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对面的李耀齐,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很随意:“我无所谓,主要看他们两个人的意思。”
听到他这话,我心里更不舒服了,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和祁尧是夫妻,他和秦诗是前女友,我和李耀齐是老同学,这种关系实在是太复杂、太尴尬了,实在不方便一起聚餐。
我连忙放下叉子,拿起放在旁边的包,匆匆站起身,对他们说道:“不了不了,我已经吃饱了,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我说完,就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李耀齐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李耀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你脸上有点东西,想提醒你一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指了指我脸颊的一侧:“就在这里,好像是意面的酱汁。”
我接过纸巾,按照他指的地方,轻轻擦了擦,果然擦下来一些酱汁,我又仔细擦了几下,才笑着对他说道:“谢谢你啊,幸好你提醒我,不然就太丢人了。”
要是就这么带着酱汁出门,被别人看到,真的会很尴尬,多亏了李耀齐的提醒。
“不用谢不用谢,”李耀齐笑了笑,语气很温和,“高中的时候,我上课睡觉,不小心在脸上画了一道笔印,你也常常提醒我,还帮我擦干净呢。”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一暖,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祁尧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我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直直地看着我和李耀齐。
我心里莫名地一慌,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一样。
是啊,我们现在可是同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合法夫妻,我和别的男生这么亲近,他大概是不高兴了吧。
可转念一想,我又硬气了起来,他不也和自己的前女友一起,有说有笑地来吃西餐吗?他都能这样,凭什么管我?
反正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何必非要绑在一起,最后弄得两败俱伤,连最后的一点同学情谊都留不下。
再说,就算有了孩子,也可以选择留下孩子,我身边有朋友离婚后带着孩子过得也很自在。
有钱有闲,还有一个像自己的孩子,生活似乎也不错。
想明白了,我微微一笑,看向李耀齐。
“有空再联系,我先走了。”
秦诗听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哎,正好赶上了,没办法,下次我和祁尧请你吃饭。”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
你们高兴就好,下次我也没时间。
两个人的戏何必要三个人,不,是四个人来演,我又不是疯了。
我独自回到家,没有等祁尧。
老情人相见,我想他也没那个闲心。
刚到家,我妈就迎了上来,她没有关门,往我身后看了看。
我摊了摊手。
“不用看了,祁尧没来。”
“啊,不是说好要来的吗?怎么又不来了。”我妈嘟囔了几句。
“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在沙发上坐下。
看到我这么正经,我妈显得很疑惑,“什么事啊?”
“我要离婚了。”
“什么?!”
我妈刚碰到沙发,听到我的话立刻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你们这才结婚一个月,结婚证都还没捂热呢!”
我拍拍我妈的手,帮她平复情绪。
等她平静下来,我说:“等结婚证捂热了就晚了。”
“一个月挺长的,可以试出很多事情,不满意不合适都很正常。”
我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性地问:“他不行?”
我:“……”
呃,他就是太行了。
刚说完离婚,我不敢告诉我妈我怀孕了。
于是我胡乱点头。
我妈啧了一声。
“这谁能看得出来,当初我就说闪婚不靠谱,你非得急急忙忙地结婚,怎么劝都不听,现在好了,刚结就要离。”
“现在离婚怎么跟家里的亲戚说,哎,就会给我找麻烦。”
我妈在我面前来回转悠,两只手握在一起,拍了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过来,神色严肃。
“这事你跟祁尧说好了吗?还是先来跟妈说一声?”
“不结婚帮你结婚,结了婚还得帮你离婚,这一天天的,净给你妈找事。”
我嘴角抽搐,确实是一时冲动,这不后悔了吗。
“没事妈你不用管,我自己来处理,昨天没睡好,我先去休息会儿。”
走到半路,我不放心地提醒。
“对了,先别告诉祁尧。”
一进屋,我就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眼角余光扫到书桌上堆着一叠书。
那是我高中毕业时舍不得丢弃的,结婚时我妈又把它们翻了出来,打算整理一下拿去卖掉。
我随意抽了最上面的一本。
是我的弱项——化学,有时候你不得不信命。
我侧过身,叹了口气,笑了笑,把书摊开在床上,翻开了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三行字:
17?
Cl
氯
我对化学没兴趣,但对17号元素却情有独钟。
我伸手沿着字迹的边缘轻轻抚摸,然后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把桌上的书全都搬了过来,一本本翻阅。
不出所料,每本书的第一页都写着一个醒目的数字十七。
17,那是我高中时的学号。
大家都这么认为。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写下的并不是学号。
这是我心底的秘密。
我暗恋着一个男孩。
我给他起了个特别的名字——17。
17,是我的秘密,也是我整个青春的少女情怀。
我们的邂逅,说起来挺平常的。
那是一个宁静的深秋时节。
我跟朋友有约,打算一起出去嗨。
那天,我套上了新买的粉色毛衣外套,临出门时,我妈随手递给我一顶奶白色的毛线帽。
我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好久。
但朋友突然有事,放了我鸽子。
我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哪儿都是人山人海。
我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旁边有个企鹅造型的雕塑。
闲得发慌,我把帽子摘下来,搁在企鹅头上,然后掏出手机咔嚓一下。
就在我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企鹅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愣愣地抬头看。
蓝天白云,深秋的落叶,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
我的目光只被那个帅气的男生吸引。
皮肤白皙,眼睛深邃明亮。
头发不长不短,软软地垂在额头。
他看到我的目光,明显一愣,然后温柔地笑了。
“你的帽子挺好看的。”他指着那个胖乎乎的企鹅说。
“谢谢。”我回答。
我迅速把帽子拿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可能是因为新买的,那天的衣服特别不舒服。
毛线软软的,刺得皮肤痒痒的,全身都是这种感觉。
就像少女的心跳。
冲破了最后一层脆弱的防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开始萌芽。
我想,我真是太肤浅了。
我好像对一个陌生的少年动了心。
在茫茫人海中,我和他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张模糊的照片。
这大概是在告诉我,少女的喜欢,本来就是朦胧而模糊的。
你不必太认真。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他。
但是当春季学期看到他走进教室的时候。
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是高二下学期。
谁也没想到会有转学生。
我当时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
他有一个悦耳的名字。
可惜他不记得我。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陌生的同学。
虽然我们本来就不熟。
我不是一个外向的人,社交圈仅限于周围的小圈子。
我和他从来没有过深入的交流。
我只是偶尔坐在座位上,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他一眼。
绞尽脑汁,给他起了一个只属于我的昵称。
17?Cl氯。
他的名字反过来读就是17。
把l写得长一些,cl就可以成为他的姓氏。
而氯字有十二笔,他的名字也是十二笔。
更重要的是,17是我的学号。
所以,17成了我和他之间的私密纽带。
有人觉得一见钟情就是肤浅的冲动,或许吧。
回想起来,我对17号最初的感觉,不过是些微的心动。
他的偶然出现,正好符合了我少女时代所有的幻想。
但我对17号的喜欢,是在日复一日中慢慢变得清晰的。
17号是个很棒的人。
不仅仅是外表、成绩这些外在的东西,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包括我这样的陌生同学。
记得有一次去食堂吃饭。
我端着打好的饭菜,找遍全身也没找到饭卡。
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环顾四周,朋友们都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
没有可以借饭卡的熟人。
就在这时,17号出现了。
就像那天突然从企鹅后面探出头来,整个人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了我一眼,察觉到我的尴尬,没多说什么。
微笑着帮我刷了卡。
我清楚记得。
那天他点了一份牛肉拌面,要香菜不要葱,然后又单独打了一份青菜加到面里。
转过身看到我时,他显得很惊讶。
“嘿,徐乐桃,你跟着我干嘛?”
他比我高很多,低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当面叫我的名字。
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
“谢谢,我会还你的。”我说。
“没事,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他很干脆地回答。
“我会还你的。”
我头一次这么坚持,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这样,我才能和你有更多的交流。
哪怕只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几句话。
“行啊,那下次你请我吧,徐乐桃同学。”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为了感谢我见义勇为,这个也帮我吃了吧。”
他把手里的一个橘子递给我。
“我觉得你会喜欢的。”他又补充道。
我愣住了,接过橘子,正好有人远远地叫他的名字,我下意识的谢谢还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去回应那人,然后朝我笑了一下,匆匆跑过去。
视线里只剩下他随风飘扬的校服外套。
手中的橘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紧紧缠绕着少女的心。
是的。
我喜欢橘子。
那时候学校食堂每天都会提供两种水果供学生选择,橘子和香蕉是最常见的。
我通常会选橘子,那天也不例外。
他把橘子给了我,可能是注意到了我的喜好。
但我并没有特别高兴。
因为那天只有橘子,他没有其他选择。
我突然意识到。
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橘子也不会是他的首选。
那天的橘子我没吃。
欠他的饭我也没请。
因为他似乎开始谈恋爱了。
和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没太当回事。
饭钱这茬儿,我一直没提。
大概两周后,我鼓足了勇气,打算主动出击。
把欠他的饭钱还给他。
那天正好是星期五。
虽然心里有了决定,也做了准备,但我还是犹豫不决。
想来想去,觉得放学时最合适。
放学后我收拾东西总是慢吞吞的,检查一遍又一遍,总是最后一个离开。
但17总是比我更晚走。
我习惯走后门,这样就能顺便经过他的座位。
他通常会笑着跟我说声再见。
这很正常,对他来说。
他跟每个离开的同学都会说再见,没什么特别的。
但我对那句“再见”还是心动不已。
我也会笑着回应一声再见。
我的再见和他的再见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我有点私心。
所以只要等到放学后,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他,没人注意,我就不会那么尴尬。
他会像平常一样跟我说再见,然后我就可以自然地提起我还欠他一顿饭。
可惜想了一整天,她的出现一下就把我的勇气气球戳破了。
她是我们班最漂亮、最出色、最受欢迎的女生。
她叫秦诗。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我离他还有三张桌子的距离。
就差三张桌子。
近在咫尺,她突然冲进来。
皱着眉头,生气地拍了一下17的背。
“喂,你磨蹭什么呢?快点,来不及了。”
17也不生气,仗着身高优势,挑衅地揉了揉她的头。
“放心吧,一定准时送你过去。”
“去去去,别贫嘴。”女生假装生气。
我已经不敢再看,低着头匆匆离开。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他们的笑声。
那天我不仅没还上人情,也没听到他的再见。
不过都无所谓了。
他的再见和我的再见终究不一样。
之后,我就加快了步伐。
也不再从后门走了。
因为他有了真正想再见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我的私心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我只会在没人的时候,偶尔看看他的课桌。
然后在书的内页写下一个又一个17。
是的,我承认,我很难否认。
我还是喜欢他,但那天之后这份喜欢只属于我自己。
17是这份喜欢的最后寄托。
而这个代号只有徐乐桃知道。
那时候我后桌是个阳光开朗的男生。
他的名字谐音17。
他喜欢我,我知道。
他向我表白过,我很委婉地拒绝了。
我不想伤害他。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17真的是他就好了。
这样我们都能如愿以偿。
可惜喜欢里没有如果。
是啊。
我喜欢的人叫祁尧,71。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给他起17这个完全相反的代号。
所以,我的喜欢只能和他背道而驰了。
我和祁尧的最后一次碰面,是在高考结束后,我们回到学校去拿毕业的资料。
学校只规定了领取资料的具体时间。
我没想到能在楼梯口那么巧地遇见他。
他低下了头。
我抬起了眼。
我们就那样一上一下地站在楼梯上,目光相交。
夏天的蝉声依旧,却并不吵闹,因为我的心跳声更响亮。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就放纵了一回。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没有移开。
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是秦诗。
我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低下眼睛,往旁边让了一大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从我身边走过。
我耳边仿佛有风在呼啸。
我听见他对我说。
“再见,徐乐桃。”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回答。
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下了一阶楼梯,凉爽的风吹过他的头发。
露出了他那好看的侧脸。
我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再见,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再也不会相见的告别。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确实没有再遇见过他。
17岁成了藏在时间深处的秘密。
在相亲时意外遇到他,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而当他提出结婚时,我虽然惊讶,却又不由自主地心动了。
年少时得不到的东西,可能真的会变成心中的执念。
十年过去了,我好像还是很喜欢着他。
所以一时冲动之下,我答应了他的提议。
岁月悄然流逝,随风而去。
当我翻完最后一页,我意识到,是时候放下了。
他依旧那么优秀,但始终没有真正属于过我。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书一本本收起,为我的17岁画上句号。
没想到,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本书掉落在地。
还是那本化学书。
我捡起它,擦干净,然后轻轻抖了抖。
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书里掉了出来。
我翻来覆去地看,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是什么,我好奇地拆开了它。
看到第一个字,我就愣住了。
那字体太熟悉了。
我曾无数次模仿,却始终抓不住精髓。
继续往下看,开头的第一行被划掉了。
我努力辨认,在钢笔划过的痕迹中,勉强看出似乎是:亲爱的。
最后只剩下三个字:徐乐桃。
一瞬间,我猜到了这是什么,耳边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
热血沸腾,一刻不停。
我眨了眨眼,试图让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仔细地读下去。
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
他写道——
“徐乐桃:
你好!
有人说,青春的年纪不适合轻易说喜欢。
但经过深思熟虑,我还是决定写下这封信。
可惜,提笔许久,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词汇如此匮乏。
没想到吧,像我这样的人,在喜欢面前也会显得胆怯。
我想,人生短暂,遇到的人却很多,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更有意义。
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没有在这里征求你的意见。
7月20日晚上6点。
城市广场的喷泉旁,我们不见不散。
当然,你不必感到有压力。
我知道你可能也喜欢着某个人,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不然你也不会偷偷写下那么多17。
说实话,我有点嫉妒。
明明也可以是我的名字。
遗憾的是,喜欢的世界里没有明明。
不过没关系。
我只想告诉你——
无论如何,如果你笑了,我会比你更开心。
所以,请一定要来。
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就当作是告别。”
读完信,我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里紧紧握着这张承载着少年真诚喜欢的纸。
仿佛有千斤之重。
笑着笑着,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原来,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在喜欢的世界里,我们都是胆小鬼。
怎能不感到遗憾?怎能不感到遗憾?
迟到了这么多年。
该放下的,却始终放不下,命运总是捉弄人。
那年,我没能看到这封信。
也没能亲口听到他的名字。
更没能告诉他,我的喜欢,就是他口中的明明。
他曾经对我动过心。
这感觉真不错。
【约定在市中心的喷泉旁,不见不散。】
我突然萌生了去赴一个过期的约会的念头。
7月20号,这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
那晚,我收到了李耀齐的表白短信。
我的朋友不多,高中生活对我来说,压力既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偶尔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
而李耀齐是那种阳光灿烂的人,他总能让我笑出声。
我一直把他看作是朋友。
那时候,我的心思全在祁尧身上,所以没注意到他的行为其实超越了友情。
看到那条信息时,我第一反应是害怕,而不是因为有人默默关注我而感到高兴。
我小心翼翼地措辞,很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李耀齐也很自然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面对他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尴尬和不知所措。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
缘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找到答案。
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因为感冒在家没有出门。
那么祁尧呢?
他真的在等我吗?
我换上了一件风衣,那是我高中时喜欢的浅粉色。
找回那些遗失在过去的东西,用过去的方式去拾起。
也许这样能减少一些遗憾。
今天是周六。
晚上七点,市中心广场上人来人往。
喷泉位于广场的中心,可以投硬币许愿,我以前也跟风许过愿。
具体许了什么愿望已经记不太清了。
即使真的有效,大概也不会实现。
因为我不够虔诚,也不相信这些。
我在市中心广场认真地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喷泉。
喷泉的水流量不大,偶尔会有细小的水珠飞溅出来。
水底的银白色硬币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亮着的,不知道是谁的愿望。
我想了想,去便利店换了一些硬币。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希望所有的喜欢都能被温柔对待,所有的遗憾都能被抹去,所有的胆小鬼都能拥有爱与被爱的勇气。
我把手里的硬币全部扔了出去,听到它们落入水中发出的清脆声音。
我睁开眼睛。
看到了对面站着的祁尧。
他套上了一套朴素的黑色运动装,站在逆光中。
喷泉的水帘在我们的视线之间流淌。
他的脸色让人捉摸不透。
过了好一会儿。
他迈开步子,向我走来。
在我身前一步的地方停住。
他静静地凝视了我好一会儿,终于说话了。
“徐乐桃,你是认真的吗?”
他的声音异常生硬,仿佛被空气中的水汽浸湿,沉重而湿润。
“难道不能……为了孩子,留下来吗?”
我皱了皱眉。
看来我妈还是告诉他了。
在这里碰面,真不知道算不算是命中注定。
我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祁尧突然向前一步,将我紧紧抱住。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我们不离婚,行吗?”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的眼里还是只有他?我哪里不如他?”
“我明明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成绩好,比他……”
他怎么还是这样,高中时祁尧就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
尤其是和李耀齐比起来。
他们身高差不多,排队时总是肩并肩。
体育课上跑50米要争个高低,量身高也要比,就连食堂阿姨手抖的幅度不一样都要争论。
我以前总在想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毕竟祁尧对其他人都挺正常的。
但……我发现他暗恋我哦。
他似乎认为我喜欢李耀齐。
所以他这是在吃醋?
我忍不住想笑,偷偷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抬头装作无奈,打断他的话。
“可是爱情里没有‘明明’。”
祁尧愣住了。
慢慢地放开了紧紧抱着我的手。
垂下眼睛,转过身去。
“我明白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望着祁尧那颓废的身影,我突然没了戏弄他的兴致。
我悄悄地从他背后搂住他。
祁尧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话语戛然而止,他转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写满了惊讶。
我轻轻扬起嘴角,带着笑意迎上他的目光。
祁尧的脸上闪现出一抹困惑,眼睛湿润,看起来有点傻气。
“徐乐桃,你干嘛突然抱我?是不是我没说清楚?你这样我真会后悔的。”
“我数到三,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放开我。”
“3、2、1——”
话音未落,我踮起脚尖,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喜欢你。”我轻声说。
祁尧愣住了。
他眼神迷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你刚才说什么?”
我凝视着他,清晰地说道:
“你可知道?”
“我钟情的那个人,他有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我一见到他就动了心。”
“他的座位离我隔着三个同学,我喜欢趴在桌上偷偷地看他。”
“他的名字很好听,但我胆子小,所以我给他起了个代号。”
“17,正着读是我的学号,反过来读就是他的名字。”
“我非常喜欢他,即使十年后我依然喜欢他,所以我愿意嫁给他,哪怕他似乎并不喜欢我。”
祁尧终于回过神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擦去眼泪,然后指着自己。
“你是说那个破17指的是我?不是李耀齐?”
“你真的喜欢我?”
“徐乐桃喜欢的是祁尧?”
他到底要反复确认多少次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不知道谁说过,我要是笑的话,他会比我更高兴,结果呢?他自己转身偷偷抹眼泪,一点不浪漫。”
“又不是至理名言,谁讲的又有什么关系。”祁尧说道。
“倒是你,徐小桃,注意你的言辞。”他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捏着我的脸,眉毛一挑,“别胡说八道,谁哭了?又不是我老婆要跟我离婚。”
我装作不高兴地推开他的手。
“确实不是名言,所以是假的,你这个大骗子!”
“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祁尧笑了,“好吧,让我好好想想……”
“嗯,怎么说来着……如果你笑了,那我会比你还开心。”
“哦,想起来了。是不是有个叫祁尔斯特尧的作者?我承认他很厉害,不过现在得由我这个更厉害的人来补充一下——”
“如果你在我身边,还笑着,那我会比你还开心。”
哼,这个自恋狂。
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他胸口一下。
“看吧,祁尔斯特尧果然是个骗子。”
祁尧摸了摸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俯身搂住我的脖子。
声音很轻,却非常认真。
“我不是骗子。”
“我说真的,徐乐桃。”
“我永远不会强迫你,我喜欢你是我的权利,你选择谁是你的权利。即使你的选择不是我,我也会苦笑着祝福你。”
“我承认和你相亲不是偶然,但孩子真的是意外,我很抱歉。你想留下,我就好好抚养他,你不想要,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好吧,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刚刚听到你说你喜欢我了,我有点害怕明天醒来发现这又是一场梦。”
我眨了眨眼。
心里像吃了裹糖的梅子,入口甜,却没有回味。
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即使是梦,也是美好的梦。对不起,我迟到了,晚了整整十年才看到你的信。”
祁尧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点也不晚。”
“至少你不是不知道,不是不在乎,我很容易满足的。”
“我现在就后悔一件事——”
祁尧突然抬起头,一副非常懊悔的样子。
“早知道你这么含蓄,我当时就应该直接说,写什么信,都不知道往哪儿塞。”
“你还记得高考结束那天,我经过你桌子不小心把你整理好的书撞翻了吗?”
记得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考试一结束,大家都兴奋得不行,我也不例外,但我心中也涌起了一丝忧伤。
明天、后天、大后天……未来的日子。
我再也不能一转头就看到他了。
他只会在我脑海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出现。
我把标着17的书一本本堆在课桌上。
祁尧突然冲过来,不小心撞到了桌角,那些书就东倒西歪,最上面的几本直接掉落,砸到了他。
他疼得眉头紧皱,发出了“嘶”的一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扶他起来。
“你,你……没事吧?”
祁尧笑着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我没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捡起来吧。”
没等我开口,他已经蹲下去了。
那天很热,他却在短袖外穿了件外套,衣摆拖在地上,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能听到他似乎在擦书的声音。
整理好后,他把书放回桌上。
“我都擦干净了,你检查一下吧。”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我想那封信可能就是那时候放进去的。
当时我没注意他的话,自然也没去翻看。
只记得他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而刚才的事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阻碍。
在这个快乐的时刻,他摔了一跤又被书砸了几下,可能想起来都觉得倒霉吧。
我默默地把那些书抱回家,塞进书柜最深处,再也没有打开过。
“我跟你说,第一次这么干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我还担心万一你立刻翻看,我都不知道说什么,跑得飞快,现在后悔死了。”
祁尧叹了口气。
“你得补偿我一下。”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但没搞懂这和补偿有什么关系。
不过没关系,我愿意宠着他。
“什么?”我配合地问。
“只喜欢我,徐乐桃。”祁尧说,“一辈子只喜欢我一个。”
喷泉的水花缓缓升起,在半空中交织。
祁尧在人群中对我微笑。
五彩的灯光映入他的眼眸,里面满满都是我。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少年含笑,眉眼如画。
我想,我确实是个肤浅的人。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可能总会这样轻易地被他的眼神吸引。
祁尧竟然亲了我一口。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突如其来地亲了我一口。
我听到旁边有人惊呼了一声。
我紧张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祁尧现在胆子大得很。
他现在脸皮厚得可以。
我不敢四处张望,只是偷偷地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
他的嘴唇红得像火。
还带着些湿润的痕迹。
我想我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捂着嘴,不满地瞪着他。
祁尧轻轻地笑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他轻轻地把我的头按进他的怀里。
“别担心,没人知道你是谁。”
“反正只露出我的脸,想看的人就让他们看个够吧。”
“我还怕别人不知道我已经名花有主了呢。”
我心里既甜蜜又苦涩,闷闷不乐地说:“我怎么才知道你这么厚脸皮!”
祁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是我的错,早知道你这么含蓄,我早就厚脸皮了。”
“要脸还怎么娶老婆?”
“天天坐在旁边,死盯着你和某个花心大萝卜甜甜蜜蜜的,我这颗小白菜都快黄了。”
我微微抬起头,不满地嘟囔。
“你好好说话,你自己乱吃醋,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再说李耀齐人挺好的,你干嘛这么说人家?”
祁尧不认同地哼了一声。
“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样样都不如我的花心大萝卜,你老公是我,别帮他说话行吗?”
我气得笑了。
“你夸自己就夸呗,干嘛还拉踩人家?”
祁尧把我从怀里推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
他微微撇了撇嘴。
“别冤枉我啊,我说的是实话。”
“他本来就很花心,反正你别想他,最好把他从你脑子里抹去,他现在喜欢我姑奶奶。”
“啊?”
“姑奶奶?”
我懵了,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辈分太大了,得七老八十了吧,至于这么记恨人家吗?
不就是多吃了几年醋?
看到我的表情,祁尧很不满意,双手捧住我的脸,揉了两下。
“喂,不信?你老公能骗你吗?”
“喏,自己看。”说着他翻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我。
我狐疑地接过来。
是一张照片。
准确来说是一个女生和李耀齐的合照。
我指着那女生,看向祁尧。
“……姑奶奶?”
祁尧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咽了咽口水。
“真是你姑奶奶?”
“错!”祁尧说,“也是你姑奶奶。”
“不要你你你的,以后要说我们。”
好吧。
我只好接受这个事实,我也乱吃了很多醋。
谁能想到秦诗真是他真姑奶奶?
我还以为是他们搞情趣的小巧思。
见我垂头丧气吃瘪的样子,祁尧装模作样摇头叹气。
“哎,我以前可是刻意说过的,你一点儿都不懂我的想法,真是太伤心了。”
“老婆,你要补偿我。”
我没心思关心他。
因为我突然很想八卦一下。
李耀齐和秦诗真是八竿子打不着。
秦诗巨巨巨讨厌他来着。
别瞎操心了,眼前这个才是你该操心的人,你亲爱的老公我现在心情可不怎么样。
祁尧从我手中夺过手机,塞进他的口袋。
接着,他顺势牵起我的手,转身往回走。
我轻哼一声,却也和他紧紧相扣。
“我才不是瞎操心呢,那可是我们的姑奶奶啊!”
“哦,现在不是了。”
“来嘛,祁尧,给我讲讲,我真的很想知道。”
“不会是你牵的线吧?不应该啊,他们啥时候好上的?告诉我吧,祁尧。”
祁尧目不斜视,我只能放弃,转而问另一个问题。
“那你为啥喜欢我?啥时候开始的?这个总能告诉我了吧?”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祁尧平静地说,我似乎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次?企鹅?”我追问。
“不是,”他说,“在那之前。”
我不信,立刻反驳。
“你骗人,见过的话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不重要。”
“不行,很重要!”
我拉着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祁尧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停下。
“就在刚才喷泉那儿,你那时候在许愿。”
“我那天穿啥了?是不是洗了头?所以看起来特别好看,你一见钟情?”
我努力回想,可惜还是没印象。
祁尧顿了一下,摇头。
“挺普通的。”
说实话,我有点遗憾。
在那个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时刻,我并没有以最美的样子出现。
我暗暗叹气,开玩笑说。
“好吧,那肯定是我的愿望太伟大,让你感动了,结果误以为是心动。”
“嗯,确实挺伟大。”
没想到祁尧竟然笑着点头。
“啊?我许了什么?”
我很疑惑,我能许什么伟大的愿望,我觉得这东西就是迷信。
祁尧牵着我继续走,我很顺从地跟在旁边。
他看向前方的路,眼睛闪闪发光。
“你说,希望世界和平。”
我皱皱眉。
我对自己挺了解的,如果他说天降巧克力厚挞这种科幻片我或许还会信,但就算随便许,我也不可能许世界和平这么中二的愿望!
我很不满地抱怨:“什么嘛,你又骗人,祁尧。”
祁尧挑眉。
“祁尧是谁?你老公不认识。”
“你老公是谁?我也不认识。”我哼唧着赌气。
“不好意思,我没有老公,只有一个老婆,就是我旁边这位漂亮女士。”
说着祁尧低头,微微扬起嘴角。
好烦,又打岔。
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再追问,反正他很喜欢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笑。
“哇,好巧。”
“我也只有一个老公,恰好也是身边这位帅气男士。”
周围的人还是很多,回家的路还剩很长。
不过我不是一个人。
他也不是。
我的17号少年终于不再是藏在旧书页里少女的心事。
多遗憾。
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
只敢做胆小鬼。
完结比较好的证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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